而所有人群之后,寇枝静静立在原地。
她没有争抢上前,没有失态哭喊,只是远远望着他单薄憔悴的模样,眼眶骤然湿热。
千言万语堵在喉间,最终只化作一句无声的凝望。
薛兆川穿过围拢的亲友目光,越过所有人,第一时间精准落在人群最末的寇枝身上。
此刻,他眼底唯独只剩她一人。
他轻轻抬步,拨开众人,一步一步,朝着他的归处,他的心安,缓缓走去。
虽然自己经此劫难,却终究是有惊无险。
而他,终于踏过无尽苦难,回到她眼前。
寇枝再也克制不住,缓步迎上前,强忍着喉头哽咽,不曾放声大哭。
她看得清楚他苍白的面容,单薄的身形,一望便知牢狱之中受过何等折磨,心口像是被那日的所见所闻狠狠攥住,疼得难以呼吸。
薛兆川走到她面前,不敢大幅度抬手,生怕牵动身上未愈的刑伤,只是微微俯身,小心翼翼将她拢入怀中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
他嗓音沙哑干涩,数日受刑,连说话都带着微弱的颤意,短短四个字,仿佛耗尽了浑身气力。
寇枝埋在他肩头,嗅到他衣料上淡淡的狱中土腥与药味,温热泪水无声浸透他肩头衣衫。
她死死攥住他后背的衣料,轻声应道:“我知道,我一直在等你。
映真也日日盼着爹爹归家。”
周遭一众亲友自觉往后退开数步,留出一方天地,不忍打断二人劫后重逢。
薛兆川轻轻摩挲着她的脊背,低声安抚:“委屈你了。
这段时间,辛苦你独自撑着一切。”
“夫妻一体,何来辛苦一说。”
寇枝稍稍稳住心绪,微微退开半步,抬袖拭去泪水,仔细打量他周身,轻声询问,“身上伤口可还剧痛?
府中早已备好汤药与暖轿,咱们不必在此久立,早些回宁园休养。”
薛兆川望着她泪痕未干却依旧沉稳清醒的模样,心底暖意翻涌,浅浅一笑。
一旁江氏抹着眼泪远远望着,听到儿子要回宁园,心中揪紧,可她也没办法,哪怕自己是他亲娘,可这个儿子,早就有了媳妇忘了娘。
薛国公微微颔首,面上紧绷的神色稍稍松弛。
郦随堂、徐星繁、叶玉京彼此对视一眼,眼底皆是释然。
薛兆川握住寇枝微凉的手,十指紧紧相扣。
“好,回家。”
身后,大理寺沉重的铁门静静闭合。
一路颠簸,薛兆川本就虚耗过度的身子愈发乏力,下车时脚步微晃,每动一寸,筋骨旧伤都牵扯着刺骨钝痛。
寇枝不敢让他多走半步,伸手稳稳扶住他臂膀,力道轻柔却笃定,低声软劝:“慢点,不急。
咱们到家了。”
宁园早已收拾得暖意融融。
屋内地龙烧得温热,熏炉里燃着最温和的凝神香,被褥尽数换成最柔软的云棉软缎,温水、汤药、伤药、干净亵衣,一应俱全,早早备好。
踏入熟悉庭院,薛兆川心头舒缓。
寇枝先扶着他在暖榻缓缓落座,待他坐稳,她先蹲身替他褪去外靴,换上柔软舒适的家居软履,动作极轻,指尖小心翼翼,半点不敢磕碰。
“先暖一暖身子,我替你上药。”
“好,那就辛苦夫人了。”
薛兆川刚出大牢,顾不得身上伤痛,又调皮起来。
寇枝早已备好太医特制的温润疗伤药膏,药性温和不刺激,却化瘀生肌、止痛养伤最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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