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寇枝管家以来,国公府就彻底乱了套。
府中库房无人仔细清点,门窗虽锁,内里却乱象丛生。
上好的锦缎被虫蛀霉变,名贵药材随意堆放失了药性,杯盏器皿磕碰破损也无人修缮登记。
掌管库房与银账的婆子相互遮掩,账本涂改痕迹比比皆是,采买虚报价钱,田庄瞒报收成,寇枝只看表面数字,从不下场核验,反倒纵容一众下人胆大妄为。
往日里各司其职的下人,如今散漫成性。
小厮蹲在廊下赌钱说笑,洒扫的仆妇敷衍了事,庭院阶前落叶堆积,甬道角落杂物乱堆。
丫鬟们无心侍奉主子,三三两两聚在假山、穿堂间搬弄是非,各房之间的私事、口角被添油加醋四处传播。
厨下更是乱象频出,掌厨私吞食材,饭菜粗劣寡淡,主子跟前的膳食却层层克扣中饱私囊。
上至管事,下至杂役,人人各怀心思,只顾着为自己捞好处。
谁都知道寇枝不管事,自然是该怎么乱就怎么乱,手下人见她昏聩糊涂,便愈发肆无忌惮,府规日渐废弛,下人无法无天,偷盗、怠工、结党成风。
好好一座国公府,被她打理得内里腐朽,乱象横生,在外尚可撑住门面,内里早已乌烟瘴气,岌岌可危。
正厅灯火通明,长案上摆满晚膳,可席间气氛却压抑得近乎凝滞。
自寇枝接手打理府中杂务已有数日,国公府上下积下的不满,终于在这一餐彻底爆发。
陆宁筷子随意搅动了几下桌上饭菜,挑出几块臭了的肉来,满眼嫌弃埋怨:“母亲,你快看,这肉是人能吃的吗?”
寇枝憋着笑,根本不动筷子,薛兆川也不动,反正望山居有小厨房,他应付完这边还能回去望山居吃。
陆宁敛了神色道:“自打三弟妹掌了这份差事,府里便一日不如一日。
前日各房份例迟了大半日才送到,库房里的锦缎器物胡乱堆放,连清点都做得马马虎虎。”
小满在一旁道:“何止如此!
底下仆役如今越发散漫,当差偷懒、四处闲逛,往日的规矩全然不见踪影。
这般打理内务,实在让人难以安心。”
上座的国公爷和薛夫人江氏端着茶盏,眉眼沉静,并未出声阻拦,自然,两人也没动筷子。
陆宁见状,立刻顺势上前,语气尖锐,步步紧逼:“父亲,母亲,儿媳斗胆说几句公道话。
三弟妹素来心思单纯,哪里懂得持家理事?
她接手之后,账目核对不清,采买屡屡出错,各房用度调配得一团混乱。
好好一座国公府,如今被弄得人心惶惶,乌烟瘴气。”
她抬眼直视寇枝,声音拔高了几分:“管家权乃是内宅重责,并非儿戏。
三弟妹既无这份能耐,何苦勉强撑着?
依儿媳之见,不如请母亲做主,收回这份管家之权,另择能主事之人接手,也好让府中重回安稳。”
薛国公转头问向薛夫人江氏:“这管家权是你给老三媳妇的?”
薛夫人眉头紧锁点头,又看向寇枝:“老三媳妇,你这管家也太荒唐了,当日是我对你寄予厚望,才让你管家,可未曾想你竟把家里管成这个样子!”
薛兆川道:“父亲母亲,这个家又不是寇枝要管的,她当日已经推脱数次,是母亲硬要她管家,如今闹成这个局面,母亲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哈!”
江氏怒目圆睁,正要发作,一旁淡定看戏的寇枝端坐原位,神色始终淡然从容,不见半分慌乱。
她抬手轻轻理了理衣襟,缓缓抬眸,声音清和平稳,不卑不亢:“二嫂所言,句句属实。
接手差事这些时日,我自知资质愚钝,不通管家之道,连日来诸事疏漏百出,连累府中上下不得安生,心中早已愧疚万分。”
她微微欠身,对着上座的薛夫人福了一礼,主动表态:“这管家之权本就非我所愿,如今众人既有怨言,儿媳便顺势请辞。
还请母亲收回差事,另选贤能之人主持中馈。
儿媳往后只安心守着自己的院落,静心度日,再不敢插手府中庶务。”
江氏面色一怔,这不行啊,让寇枝推脱了,陆宁和柳鸢又该如何针对她?
她本意就想让寇枝成为众矢之的,可不想寇枝根本不按常理出牌。
“这,这怎么行呢,母亲相信你就是一时糊涂,再多给你些时日,想来你就能持家有道,母亲相信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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