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啦,别胡思乱想了,我得出门了。”
薛兆川摸了摸寇枝的头,二人说了几句话,薛兆川才带着薛尧和薛铭离开。
寇枝整理了一下衣裳,带着九九去了锦寿堂。
却不想,今日的锦寿堂,也是暗潮汹涌。
薛家府中规矩森严,内院大小事宜,向来是世子夫人柳鸢一手统管。
柳鸢出身书香世家,性子沉稳端方,行事滴水不漏。
嫁入薛家数年,一向谨守本分、勤俭持家,府中田产铺面、月例开销、下人调度、采买用度皆由她一手登记造册,账目清清楚楚,从无一丝含糊。
薛夫人早年便将中馈全权交付于她,府里上上下下,早已默认大嫂柳鸢是名正言顺的掌家主母。
可自陆宁进门,这安稳局面,便悄悄变了味道。
陆宁看着温顺谦和,心底却极有算计。
她素来眼馋管家权,总觉得柳鸢占着中馈大权多年,太过独断,薛家偌大的家业,不该由长房一房独占。
她暗自认定,柳鸢谨慎守旧、行事古板,未必事事周全,自己机敏活络,又最会讨好下人、笼络人心,理应分走一半掌家权。
是以这些时日,陆宁处处盯着内院琐事,明里敬重大嫂,暗里处处挑刺、暗中掣肘,一心寻错处,想要削弱柳鸢的权柄。
今日是内院对账之日,各房管事婆子、账房丫鬟尽数齐聚锦寿堂。
柳鸢一身素雅锦裙,端坐在下首案前,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流水账本,眉目沉静,语气不急不缓:“母亲,上月各房月例、后厨采买、铺面支银,我已逐一核对过,并无错漏。
后续院内裁汰冗仆、缩减闲用开支,照旧按旧例执行。”
薛夫人捻着佛珠,微微颔首,对于这个大儿媳,她自是极为满意的。
偏是身侧坐着的陆宁浅浅一笑,柔声开口:“大嫂一向周全,只是我近日听底下人多说几句闲话。”
她微微垂眸,语气轻柔:“如今物价浮动,外头采买价目不比往年,照旧按着旧例拨付,怕是底下采买嬷嬷容易束手束脚,反倒逼得人私下克扣敷衍。”
“再者,府中近来添了不少新用度,三弟妹入府之后,零碎添置多了些,大嫂照旧一概按旧规裁省,未免太过拘谨,反倒落得旁人说长房苛待弟妹。”
寇枝不慌不忙喝着茶,想听听接下来陆宁还要说些什么。
柳鸢抬眸看她,神色平静无波,眼底却带着几分通透的清冷。
“府中管家,靠的是规矩二字。
旧例皆是母亲多年定下的章法,稳中有序,方能长久持家。
物价浮动自有账房核验,采买有据可查,绝非随意增支便能妥当。
二弟妹刚入府不久,怕是看得不够周全。”
陆宁笑意不变,心底却暗自不甘。
她近来处处寻找柳鸢的疏漏:柳鸢节俭,她便说大嫂吝啬;柳鸢依规办事,她便说大嫂独断专权;柳鸢严惩偷懒下人,她便私下安抚、收买人心,到处暗传风声,说长房掌权太久,一手遮天,应当两房共管内院、分权制衡。
偏偏府里下人最会看人下菜碟。
久而久之,内院隐隐分成两派:老成守旧、忠于薛夫人规矩的老人,依旧唯柳鸢马首是瞻;而贪利爱便宜、想借着改规矩捞好处的年轻下人,尽数暗中靠拢二房,吹捧陆宁通透仁慈、比大嫂体恤下人。
陆宁愈发得势,野心也渐渐摆上台面。
她缓缓起身对薛夫人江氏说道:“大嫂一人管家劳心费神,日日对账太过辛苦。
不如往后内院杂务、采买、下人月例由我帮着分担一半,大嫂只管管总账便是。
两房共管,既能替大嫂分忧,也能避免一处疏漏、连累整府名声。”
薛夫人心里通透,清楚大儿媳稳重可靠、掌家无错,也知晓二儿媳心性活络、野心不小。
只是她素来偏爱府中和气,不愿两房明面生隙,便一直含糊不答,只打圆场和稀泥,未曾彻底应允,也未曾直接回绝。
这便让陆宁看见了希望,愈发不肯罢休。
“柳鸢,你看呢?”
江氏直接把问题抛给了柳鸢,柳鸢放下账本,起身微微福了一礼,神色恭敬平和:“母亲,二弟妹入府不久,一应杂物采办事宜也都是依着府里数年前定下的规矩,二弟妹如今贸然插手,只怕会引得府里众人心生不适。”
“后院安稳,父亲与夫君和二弟在朝堂上才能心无旁骛,若是这后院乱了套,旁人只怕会抓着不放,反倒连累了父亲夫君与二弟在官场的名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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