寇枝就知道这群人是来为难她的,她今日穿着打扮无一不素静,这也能惹得老夫人不快,果然不喜欢自己的人,无论自己做了什么她都是不会喜欢自己的。
姚令章回头嗤笑一声,“老夫人,我看寇姨娘今日打扮的倒是素静些了,不像前些日子,每日里浓妆艳抹出门,生怕旁人瞧不见她那张脸似的。”
寇枝静静听着,心里早就吐槽了几人好几遍。
薛夫人偏过头,明显是不待见自己。
姚令章吩咐画心端上药来,又将药碗递给寇枝。
“寇姨娘,老夫人不是不待见你,只是今日老夫人身子不适,我和赵嬷嬷刚刚也在给老夫人说笑话解闷呢,现在由你给老夫人奉药,你啊,说几句好听的,老夫人就不生气了。”
寇枝接过刚熬好的滚烫的药,屈膝行礼:“多谢姚小姐。”
姚令章轻蔑一笑,继续为薛夫人按摩放松,寇枝端着药碗上前,缓缓跪下,将药碗捧过头顶,低下头恭谨地道:“老夫人,该喝药了。”
薛夫人都没看她一眼,青瓷杯壁烫得灼人,不过片刻,寇枝掌心便泛起一层热红,指腹阵阵热痛,她只能双臂稳稳端着,分毫不敢倾斜,滚烫的水汽往上蒸腾,熏得她眼尾微微发涩,额间悄然沁出细密薄汗。
软榻上斜倚着的薛夫人面色淡淡的,眉间拢着一层不耐,目光淡淡扫过她手中汤药,始终不肯抬手来接,摆明了不愿领她这份心意。
寇枝垂着眸,脊背挺得笔直,连一丝轻颤都不敢显露,唯恐落个行事不稳、心性浮躁的话柄。
一旁的姚令章轻柔按摩,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柔和笑意,看似安分守礼,余光却不住落在寇枝泛红的手上,一副置身事外、全然和善的模样。
僵持半晌,薛夫人终于缓缓开口,声音平缓无波,字句却句句带着敲打威压:“今日唤你一同过来侍疾,便是要教你认清府里的规矩,尊卑贵贱,从来都是定数,半点逾越不得。”
她抬眼睨了寇枝一眼,视线落在那杯迟迟递不出去的汤药上,意有所指:“令章是兆川三媒六礼定下的未婚妻,来日大婚过后,便是这国公府堂堂正正的主母,你不过是个入府无媒无聘的妾室,往后府里大小事宜,都要以令章为先,凡事多恭谨退让,心中时刻存着敬畏。”
寇枝指尖烫得几乎发麻,药水的热气烘得小臂发烫,却只能低眉敛目,静静听训,不敢插一言。
薛夫人见她缄默,语气又沉了几分:“莫要仗着兆川眼下偏疼你几分,便忘了自己的身份,做妾的本分,便是安分守己,不争不妒,对上敬奉婆母,对下恭顺未来主母。
若是恃宠生骄,不知轻重分寸,别说在府中立足,便是旁人也容不下你。”
一番话明里暗里提点警示,字字都在压她的身份,抬高身侧姚令章的地位。
姚令章适时轻声劝道:“夫人息怒,寇姨娘想来也是懂事理的,只是一时拘谨罢了。”
这话看似劝解,实则更衬得寇枝局促难堪。
寇枝紧攥着滚烫的汤药,只得微微躬身,低声恭顺应道:“儿媳谨记夫人教诲,必定安分守礼,恭敬对待姚姑娘。”
薛夫人微微点头,赵嬷嬷上前端过那药碗,“夫人,汤药凉了可就不好喝了。”
谁料她刚端过汤药,就被烫得一颤,手心一抖,药碗直直掉落在地上,碗里汤药洒落一地,四溅的汤药溅落在几人身上,姚令章惊吓起身,面上早已花容失色。
寇枝仍是静静跪着,面上没有一丝不耐,她心里早已预想过这个结果,若是这碗汤药没人肯接,她就站起身将汤药放到桌上。
“老夫人,这汤药太烫了,老奴一时失手,还望老夫人恕罪!”
赵嬷嬷惊觉自己失态,连忙跪下请罪,老夫人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两人,又看了看唯一站着的姚令章,心里便已明白了八九分,这汤药,可是姚令章自请熬的,想来她是想趁此机会在寇枝面前立规矩。
“好了,都起来吧,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,洒就洒了吧,再重新端一碗过来就是,你们哪,也下去换身衣裳。”
几人恭敬退出锦寿堂,回自己的屋子里去换衣裳,不过片刻功夫,又回了锦寿堂侍疾。
姚令章立在侧方,才新换了一身温婉素雅的衣裙,眉眼柔顺低垂,看似安分守礼,一言不发专心侍疾,可余光始终牢牢锁在寇枝身上,静静等着看她难堪。
软榻之上,薛夫人半靠着锦缎引枕,先是冷眼睨着寇枝良久,看着她强忍灼痛、卑微恭顺的模样,方才缓缓开口:“你来帮我捶腿。”
寇枝依言上前,力道不急不缓,动作轻柔又恰到好处,薛夫人很是满意。
“你也为兆川时常这样按摩?”
寇枝低头回道:“回夫人,只是偶尔。”
薛夫人冷笑一声,“兆川日日在书院读书,什么时候身子不舒服需要你按摩了?”
寇枝还未说话,薛夫人接下来的话,更是直白又刺耳,丝毫不顾及女子闺房体面。
“你入府已有三月有余,我且问你,兆川可是夜夜都留宿在你那?”
此言一出,寇枝浑身骤然一僵,耳根瞬间血色尽褪,又飞快涌上滚烫的羞红。
她头垂得更低,半晌才挤出一句细弱无力的回话:“夫君……时常前来。”
“时常?”
薛夫人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冷笑,指尖轻轻敲击着榻边小几,敲击声缓慢又冰冷,每一下都敲在寇枝的心尖上。
“我这个做母亲的,看得比谁都清楚。
自从认识你以来,兆川便没再回过家,夜夜伴在你身侧,当真以为我不知晓?”
寇枝无言以对,薛夫人看着她卑微隐忍的模样,没有半分怜惜,反而语气愈发严苛。
“今日我便把话跟你挑明,省得你心存妄想,看不清自己的身份。
姚姑娘是薛家三公子明媒正娶、三书六礼定下的正妻,是日后这国公府唯一的主母,她腹中将来诞下的嫡子,是薛家名正言顺、万众瞩目的嫡长继承人。”
她抬眸,目光锐利如刀,直直看向寇枝,敲打之意毫无遮掩:“你不过是一介无聘无媒、抬进府的妾室,出身低微,名分浅薄,生来就比嫡妻低上一等。
记住,庶子永远不能先于嫡子出世,这是薛家铁律,半点不能乱。”
“我知晓兆川宠你,夜里与你温存亲密,可你必须守住底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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