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寇陵那小子性子倔得像头驴,眼里只有圣贤书。
您强行把江家姑娘塞给他,他心里不喜,日日抵触烦躁,荒废了科考学业——到时候耽误他金榜题名,母亲您乐意?”
“再说了,人家姐弟俩你情我愿,两全其美,哪里鲁莽?
哪里有错?
母亲,您的手伸得也太长了!”
江氏脸色涨青:“我是你生母!
府中内宅我说了算!
她一个儿媳,不说孝顺婆母,竟还敢顶撞尊长,目无尊卑!”
闻言,薛兆川终于抬眼,散漫慵懒的眉眼微微沉下,眼底漫出淡淡的压迫感。
“行了母亲,你不就是怪我们耽误你娘家崛起嘛,到时候放榜,你带着表妹去榜下捉婿不就行了,看中哪个抢哪个,若谁有不服,我保管把他打服,叫他心甘情愿娶表妹。”
江氏听得痛心疾首,看着自家儿子这副油盐不进、散漫护短的纨绔模样,心知他一旦打定主意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僵持半晌,江氏只能狠狠攥紧佛珠,憋着一肚子火气,烦躁挥袖:“罢了!
横竖你处处护着她!
这事我不管了,你们都滚出去!”
薛兆川懒得再多说一句废话,微微侧身,伸手扶了一把身后的寇枝,带着她头也不回离开了锦寿堂。
走出厅堂,他方才那副怼人时的淡漠压迫尽数散去,漫不经心垂眸看向身侧寇枝,轻笑一声:“受委屈了?”
寇枝斜睨了他一眼,说道:“我是真没想到,陵儿的婚事居然有这么多人盯着,你一个,沈夫人一个,母亲一个,个个都恨不得把陵儿抢到自己家里牢牢看着。”
薛兆川“啧“了一声,说道:“我可不是这种人,你别把我跟她们混为一谈。”
寇枝微微蹙眉,侧头看向身侧的薛兆川,轻声发问:“我方才始终不解,母亲素来身居主母高位,眼界向来高远,为何偏偏揪着陵儿的婚事不肯松口?
不过一个寒门秀才,值得这么多权贵之人争抢联姻吗?”
薛兆川脚步放缓,背靠雕花廊柱,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中墨玉扳指,神色沉静下来。
“你不懂朝堂规矩和世家生存的底层道理,才会觉得这事小题大做。
我慢慢讲给你听。”
他抬眼望向皇城方向,语气平缓凝重:“首先你要明白,大周朝廷,科举是立身根本,比世袭爵位还要金贵百倍。”
“咱们这种勋贵世家的爵位,都是世袭承袭。
国公、侯爷的爵位,说白了是祖上荫蔽,只要不犯错,子孙躺平就能承袭,朝堂百官从心底里瞧不上世袭勋贵。
在帝王和朝堂文官眼里,勋贵子弟大多纨绔无能,只会倚仗祖宗功劳享乐,无治国理政之才。”
“而且,若是一朝犯错,爵位会被收回,像我家是国公爵位,可以世代承袭,侯爵、伯爵大多只能承袭三代,三代以后除爵,除非陛下开恩,允许继续承袭。”
“可科举出身的文官不一样。
寒窗苦读层层筛选,凭真才实学入朝为官,走吏部正规升迁路子,手握实权,管钱粮、管刑狱、管地方民政。
皇帝最信任科举进士,文官集团把控大半朝堂实权,连皇室宗亲、世袭国公,都要让文官三分。”
“像大嫂出身的柳家,二嫂出身的陆家,都是顶尖权贵,她们二人家族里的长辈,都是当朝阁老,那可不是靠着家族荫庇进去的,都是凭着科举一步步走上去的。”
讲到这里,他看向寇枝,认真说道:“这就是功名的分量。
世袭爵位终有没落之时,实打实的科举功名,才是一辈子的护身符,是家族往上爬的硬底气。”
“再者,你不知道科举有多难考。”
薛兆川微微垂眸,“大周科举分童试、乡试、会试、殿试四级。
无数读书人寒窗苦读十几二十年,连秀才功名都摸不到。”
“阿陵十三岁考中秀才,是什么概念?
整个京城国子监,近千名学子,近三年只有他一人在十五岁之前拿下秀才功名。
天资卓绝,过目不忘,国子监祭酒早已断言,他三年之内必中举人,二十岁前后稳中进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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