寇枝拼尽了最后一丝气力,随着稳婆一声高声指引,腹中骤然一空,一道微弱细碎的啼哭缓缓响起,声响绵软无力,全然不似足月婴孩那般清亮。
“生了!
生了!
是位小姐!”
稳婆手脚麻利地清理好婴儿,剪断脐带,用提前备好的柔软锦缎与加厚棉絮将孩子仔细裹妥,又擦去产妇脸上身上的血污。
可寇枝已经身心俱疲,疼痛感消失以后立马便没了意识。
“太医呢!
太医!”
薛兆川目光一凛,立马叫起了太医,太医从人堆中挤进来,指尖轻搭在寇枝腕脉上凝神诊察,片刻后直起身,对着薛兆川躬身回话:“大人请宽心,夫人只是脱力过度,气血略有亏虚,脉象还算平稳,好生休养几日,辅以汤药调理便可恢复,并无性命之忧。”
话音刚落,薛兆川还来不及放下心,一旁抱着婴儿的稳婆面露忧色,小心翼翼将襁褓递了过来。
薛兆川连忙伸手接过,入手便觉一片轻软,这孩子比寻常新生儿瘦小许多,小小的身子蜷缩在锦被里,肌肤泛着淡淡的青白,连四肢都显得格外羸弱。
他放缓动作,轻柔地抱着女儿,目光沉沉。
一旁早已等候的奶娘上前,准备喂哺乳汁,可小家伙只是微微动了动小嘴,吮吸力微弱不堪,没片刻便偏过头,再也不肯进食,进食量少得可怜。
“这孩子是早产之故,先天元气不足,体魄孱弱,吮乳无力,夜间也极易惊悸,畏寒怕风。”太医在旁补充道,“寻常照料法子恐难周全,需得专人悉心看护,时刻留意体温与气息。”
薛兆川望着怀中安安静静、几乎不怎么动弹的女儿,眉宇间凝起忧思。
他当即转头吩咐身旁管事:“立刻派人全城寻访,务必找到往日专门照料早产、体弱婴孩的乳母与嬷嬷,优先挑选经验老道、性情沉稳之人,即刻入府当差。”
“另外,按照古法备下羊绒软衾、羽垫,将婴儿床安置在暖阁之中,昼夜把控温度,万万不可让孩子受凉。
再去库房取温补的药材食材,每日按需调配。”
管事领命,脚步匆匆地退下去安排诸事。
九九适时开口:“公子,上次跟着咱们从清泉镇回来的陈姐,便有照料早产孩子的经验,我觉得,咱们可以请陈姐来。”
薛兆川猛然想起陈姐和小福,是啊,当初陈姐丈夫出事时,小福也才七个月,陈姐听闻噩耗当即就动了胎气,说起来,她确实有照料早产孩子的经验。
薛兆川立马又叫回管事,让他立刻去请陈姐。
屋中渐渐安静下来,丫鬟仆妇各司其职,轻手轻脚地往来,不敢发出半分声响惊扰母女二人。
薛兆川将襁褓小心安置在床侧特制的暖榻上,又为寇枝掖了掖被角。
他不愿离开半步,便取来一张梨木椅,在寇枝床榻边坐下。
整整一夜,他未曾合眼。
每隔片刻便起身,先探一探寇枝的鼻息与体温,确认她睡得安稳,再俯身查看襁褓里的女儿。
映真偶尔会发出一两声细弱的哼唧,每一次动静都揪着他的心。
暖阁内炭火恒温,被褥厚实柔软,可这早产的女婴依旧气息微弱,大多时候都闭着眼睛沉睡,偶尔尝试吮乳,也依旧吃得极少。
长夜漫漫,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鱼肚白。
一夜的值守,薛兆川眼底染上淡淡的青黑,却始终神色沉稳。
看着榻上安然昏睡的妻子,以及襁褓中孱弱却鲜活的小生命,他心中五味杂陈。
寇枝早已透支了力气,一觉直睡到正午。
睁开眼时便见薛兆川正与陈姐说着什么,陈姐怀中还抱着一个襁褓,那会是映真吗?
寇枝强撑着要起身,屋里几人听到动静纷纷赶到床边,九九赶紧去吩咐厨房上菜,薛兆川扶着寇枝坐起,又拿了个软枕垫在她身后。
“今日看你气色不错,应该是休息好了。”
薛兆川顶着眼下的乌青,收敛起疲惫的神色,看向寇枝时满眼温柔。
寇枝睡了一夜,身上剧痛早已全数褪去,只是四肢酸软无力,连抬手都费劲。
“你一夜没睡吗?
今天不上朝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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