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太谦虚了。”于夫人摇头轻笑,目光细细打量她的眉眼,“荆州距京城上千里之遥,你又是昨日才到荆州,都没好好休息呢,今日就又开始亲自施粥,想来这些日子,你吃了不少苦。”
“救灾民于危难之中,本就是善事,谈不上吃苦。”寇枝轻声应答,半点不提别的。
于夫人顺着话头,慢慢唠起闺中私事、风土家常,没有半句触碰官场公务:“我早前听外子提起,薛公子年纪轻轻身居东宫伴读一职,品性端正、行事稳妥,样貌气度更是上上之选。
你们夫妻二人相处,想来十分和睦吧?”
“多谢夫人挂心。”寇枝唇角浅扬,神色恬淡,“外子性情沉稳,为人恪守礼法,平日里待晚辈敬重体贴,家中安稳和睦。”
“这便是女子最好的归宿了。”
于夫人轻叹一声,语气越发亲近,俨然把她当做自家小辈谈心,“我们这内宅妇人,一辈子所求从不是荣华权势。
不过夫君同心、平安无虞、三餐安稳罢了。
你夫君前途坦荡,将来必定平步青云,你心性仁厚端庄,往后一生荣华无忧。”
她絮絮说着家常,又说起自家家事拉近关系:“我家中有个儿媳,与你年纪相仿,从小娇生惯养,性子骄纵浮躁,不通人情世故,更没有半分善心格局。
今日见了你,我反倒越发羡慕,薛公子能娶到你这般知礼懂事、心善大度的姑娘,是他的福气。”
寇枝微微垂眸,礼貌附和:“夫人说笑了,各家有各家的缘分福分。”
两人一问一答,从京城世家风物、闺中消遣,聊到荆州本地气候民俗、城内宅院起居,于夫人态度温和热忱,不停找话题拉近关系。
寇枝全程随和应答,语气温婉有礼,陪着闲话家常,面上看不出半点疏离。
闲谈约莫一炷香,于夫人见气氛彻底融洽,眉眼含笑,抬手唤来贴身心腹大丫鬟。
丫鬟捧着一只做工精致的紫檀雕花木锦盒,轻步走入暖阁,恭敬将锦盒放在两人中间的梨花矮几上。
于夫人抬手轻轻掀开盒盖,珠光温润漫了出来。
盒内整齐摆放着一整套上好的老坑翡翠头面:一支流云翡翠凤钗、一对水滴翡翠耳坠、一枚荷叶翡翠手镯,还有一块通透平安挂坠,水头莹润色泽纯正,是千金难求的上等好物。
锦盒下层,叠放两匹进贡的杏色织金云纹软缎,面料细腻光泽华贵,民间极难购置。
于夫人将锦盒轻轻推到寇枝面前,神色诚恳温和:“薛夫人,一点薄礼,你且收下。”
寇枝垂眸扫过盒中贵重物件,眼底波澜不起。
“这不是什么官场馈赠,你放宽心。”于夫人看着她,耐心开口劝说,语气真诚恳切,“第一,感念你此番救济荆州数万灾民。
满城流民能顿顿吃上热粥白面,熬过这场大水灾,你功不可没,我们荆州官眷心里一直记着你的恩情。”
“第二,我今日与你闲谈,格外投缘。
我是真心喜欢你这个孩子,就当我这个长辈,送你的见面礼。”
于夫人伸手轻轻按住盒沿,继续劝道,“你初来荆州,寄居客栈,身边没什么像样的首饰衣料。
这套翡翠头面雅致低调,日常出门会客佩戴刚刚好,这两匹贡缎料子上乘,你裁几身常服穿。”
本就是为着赈灾来的,穿那么华贵做什么,岂不耽误做事?
再说了,寇枝若真想穿戴的艳丽一些,哪里需要拿别人的东西,直接让薛兆川去买就是了。
见寇枝仍不肯收下,于夫人继续劝说:“之前我便说了,你们夫妻二人帮了我们荆州大忙,我们该尽地主之谊。
这点小东西不值一提,纯粹闺中女眷往来的心意,无关朝堂公事,你千万不要多想,只管收下便是。”
寇枝微微坐直身子,轻轻将紫檀锦盒原样推了回去:“多谢夫人一番厚爱与美意,晚辈心领了,只是这份厚礼,晚辈万万不能收下。”
于夫人微微一怔,继而又满面笑容:“我都说了,不过是妇人之间的私相馈赠,又不是朝堂公赏,没有干系的。”
“晚辈知晓夫人心底良善,一片真心相待。”寇枝微微欠身,条理清晰缓缓解释,“只是外子奉陛下圣谕,南下协同督办荆州赈灾公务,身处公职,最忌讳私收地方贵重馈赠。”
“晚辈身为他的眷属,一言一行都要顾及他的官声名节。
今日收下夫人这般贵重的翡翠绸缎,来日若是被旁人得知,难免落人口实,说东宫近臣家属收受地方官眷贿赂,公私不分。
不仅耽误外子仕途,也会连累于大人官声。”
“晚辈感念夫人想要与我交好的心意,也铭记诸位夫人的体恤照拂。”
寇枝神色坦荡,“平日里闲谈往来、茶水相待,晚辈万分乐意。
但是贵重财物馈赠,晚辈绝不敢逾越规矩收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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