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半晌,太子才缓缓稳住心神,转头看向身前满身尘土、衣袖沾染血迹的薛兆川。
眼中满是感激与后怕,上前一步对着薛兆川郑重拱手行礼:“多谢薛三公子出手相救,方才若是晚一步,孤今日定然难逃熊口,你于孤有救命之恩。”
薛兆川收起短剑,微微躬身回礼,神色依旧沉稳,只是眼底的疑惑丝毫未散,他看向太子,还是忍不住开口发问:“殿下客气,护驾本是分内之事。
只是臣心中实在不解,今日围猎大典,圣驾在外围主猎场,殿下理应陪伴在陛下与皇后娘娘身侧,为何会独自闯入这片凶险的内围密林之中,还遇上了凶兽?”
这话一问出口,太子神色微微一滞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,转瞬便掩饰过去,轻轻叹了口气,摆了摆手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:“此事说来惭愧,孤一时心痒,想着避开喧闹的人群,独自来林中寻些野味,想着给母后猎一只好看的狐皮,未曾料到误入猛兽巢穴,惊动了这头黑熊,一时大意,险些丧命于此。”
薛兆川见状,也十分识趣,没有继续追问,只是颔首作罢。
太子看着眼前救命恩人,神色愈发诚恳,郑重开口许诺:“薛公子救孤性命,大恩大德无以为报,孤今日在此许诺,往后无论何时,谢公子但凡有想要的东西,或是想要办成的事,皆可以向孤提一个要求,只要孤力所能及,必定尽数应允,绝不反悔。”
一旁的寇枝闻言,也看向身侧的薛兆川,心知这是天大的恩典,太子金口玉言,一个承诺足以解决世间无数难事。
可薛兆川忽然装起正经人来了,他对着太子从容行礼,淡然回绝:“殿下言重了,我不过是恰巧路过,出手相助乃是本分,并非为了求取赏赐。
我也暂时没有所求,还请殿下收回许诺。”
太子闻言微微蹙眉,执意道:“救命之恩重于泰山,孤岂能白白受恩?
这个承诺孤一直为你留着,不限时日,往后无论何时,只要你开口,孤必定兑现,切莫推辞。”
薛兆川见太子态度坚决,不再执意推脱,缓缓点头:“既然殿下执意如此,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,日后若是真有难处,我自会前来向殿下求取恩典。”
“好,一言为定。”
太子看着地上黑熊的尸体,又看向自己狼狈的衣衫,苦笑一声,“今日倒是让两位见笑了,此番莽撞之行,险些酿成大祸。”
话音刚落,远处传来搜寻太子的禁军呼喊声,大队人马正朝着这边赶来。
薛兆川望着太子从容应对禁军、掩饰缘由的模样,心底略微思索,莫非这太子比他还不着调?
二人跟着太子和禁军一同出了狩猎场,本来陛下和皇后正担忧找不着太子,正心急如焚。
“太子回来了!”
高台之下有人低声开口,所有人都看清了太子狼狈的模样,以及那具硕大的黑熊尸体,瞬间哗然。
皇后心头一紧,当即起身,俯身看向下方,声音带着急切:“文越!
你可是出事了?
为何这般狼狈?”
太子抬头望见高台上忧心忡忡的帝后,快步上前,在高台下方躬身行礼,语气带着愧疚:“儿臣参见父皇,参见母后,让父皇母后担忧,是儿臣之过。”
皇帝面色沉凝,目光扫过太子破损的衣衫、苍白的脸色,又看向一旁血淋淋的黑熊尸体,声音威严厚重,带着一丝愠怒:“孤命你伴驾观猎,你私自擅离高台,闯入凶险深林,究竟发生了何事?
这头黑熊,又是怎么回事?”
事已至此,太子不敢隐瞒遇险一事,躬身回话,语气带着后怕:“回父皇,儿臣一时心痒,想要入林猎取狐皮赠予母后,不慎误入熊穴,遭遇这头黑熊袭击,黑熊凶猛狂暴,随行护卫难以抵挡,儿臣险些葬身熊口,万幸途中偶遇薛公子,是薛公子不顾自身安危,拼死出手,联手护卫斩杀黑熊,救下儿臣性命。”
一语落下,高台上下彻底安静。
百官皆是心惊不已,谁也没想到太子竟在围猎场遭遇熊袭,险些丧命,更没想到竟是薛兆川出手救下了当朝储君。
皇后听完瞬间心头一悸,后怕地捂住心口,看向下方虽满身尘土却依旧沉稳从容的薛兆川,眼中满是感激:“竟还有这般凶险之事,多亏了薛公子舍身相救,若是太子有半点闪失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皇帝眼底的愠怒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赞赏,他居高临下,目光落在薛兆川身上,缓缓开口,声音洪亮,传遍整个高台:“薛兆川,你可知你救下的,是我朝储君,是国之根本?
面对凶悍黑熊,你不曾退缩,挺身护主,智勇双全,忠勇可嘉。”
薛兆川上前一步,从容跪地行礼,身姿端正,不卑不亢:“陛下谬赞,我只是恰巧途经,路见险情,出手相助乃是分内之事,不敢居功,护佑殿下安危,本就是臣子本分。”
他语气平淡,没有半分邀功之意,这份沉稳谦逊,更是让皇帝心生好感。
皇帝龙颜大悦,抚须点头,笑意浮上眉眼:“危难面前,人人自顾不暇,你却敢直面凶兽,拼死救驾,这份胆识与忠心,远超常人,本分二字,担不起这份天大功劳。
今日你救太子一命,于皇家有救命之恩,朕必定重重赏你。”
说罢,皇帝当即下令,高声吩咐身侧内侍:“传朕旨意,赏赐薛兆川上等云锦二十匹,赤金百两,御酿美酒十坛,良田千亩,除此之外,再赐随身御用白玉佩一枚,以示嘉奖!”
内侍立刻躬身领旨,高声复述赏赐内容,丰厚的赏赐引得下方百官纷纷侧目,要知道,御用白玉佩乃是天子随身之物,寻常官员穷尽一生都难以得到,这份赏赐,足以看出皇帝对薛兆川的极度认可。
一旁太子也适时开口,对着皇帝郑重说道:“父皇,此次若非薛公子舍命相救,儿臣早已命丧林中,薛公子于儿臣有再生之恩,儿臣此前已然许诺,答应满足薛公子一个心愿,还请父皇恩准。”
皇帝闻言,更是满意,朗声应允:“理应如此,太子一诺千金,自然作数,往后薛兆川但凡有合理诉求,无论是仕途升迁,还是家事难处,皆可通过太子上奏,朕一律酌情应允。”
薛兆川再次叩首谢恩:“臣谢陛下隆恩,谢殿下厚爱。”
皇后看着安然无恙的太子,终于放下心来,温柔开口,额外多加赏赐:“哀家也额外赐你赤金首饰一套,绸缎三十匹,聊表谢意,多谢公子护住我儿性命。”
“臣谢皇后娘娘赏赐。”
待薛兆川起身之后,皇帝再度看向神色愧疚的太子,面色微沉,出言训诫:“武文越,身为储君,当以江山社稷为重,行事需三思而后行,万万不可再这般鲁莽任性,私自涉险。
你今日一己贪玩,险些置自身性命于不顾,更牵动朝堂上下人心,回去之后闭门思过三日,好好反省自身过错。”
“儿臣遵旨,谨记父皇教诲,日后绝不敢再犯。”
太子垂首,乖乖领下责罚,不敢有半句辩驳。
本章已完成!